曹雪芹写《红楼梦》有经济来源吗
曹雪芹创作《红楼梦》并非完全没有经济来源,只能说来源很微薄且在不断萎缩,不足以支撑体面生活,甚至维持基本温饱都很艰难。这些微薄的经济来源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在右翼宗学短期任职。曹雪芹约33岁时曾在西单右翼宗学担任教职或管理事务,按“笔帖式”低阶文员岗位,月俸可能相当于一个贫困旗人的生活费用。但仅干了两年左右便辞职专心写作。
二是旗人基本待遇。曹家被抄没后,雍正保留了北京崇文门外的蒜市口“十七间半”房屋,市值约200两白银,成为曹雪芹回京后的安身之所。作为内务府正白旗包衣,曹雪芹享受每月约1.5两银、24石米的基本口粮供给及旗地收益,这项基本待遇一直延续到乾隆朝。
三是卖字画维持生计。他善于作诗和绘画,尤其擅长画石,在穷困潦倒之际通过朋友介绍或摆摊出售字画来换取柴米油钱,并偶尔靠此为酒账付款。
四是友情资助。在他生活困顿甚至病危时,敦敏、敦诚提供了不少物质支持。曹雪芹去世后,连丧葬费用都靠友人资助才得以解决。
曹雪芹有极其微薄且不稳定、不充分的生计来源,创作《红楼梦》是在极端贫困的环境下以极强的意志力完成的,是在“茅椽蓬牖,瓦灶绳床”的困顿中坚守文学理想的伟大壮举。
曹雪芹的生平资料极少,其经济状况向来是红学研究的重要话题。《红楼梦》中出现了许多精致器皿、典章制度、茶酒饮食的精彩描写,如茄鲞、酸笋鸡皮汤、糖蒸酥酪、松瓤鹅油卷等,皆为贵族人家的珍馐盛宴,加上大量的诗词文藻、园林建筑、中医方剂等知识,这些描写决不是纯粹的想象,而是作者亲身经历过锦衣玉食生活的文学投射,与他晚年的凄凉穷困形成了尖锐的反差。
带着“曹雪芹在穷困中如何写书”的疑问,今天结合现有历史材料和当代学者的辨析,可以更真实、更辨证地回答这个关键问题——曹雪芹在写作过程中,其经济来源并非为零,但来源极为薄弱且变动不定。
一、曹雪芹的两个时期:富贵与没落
曹雪芹少年时代在南京的江宁织造府度过,曹家三代四人担任江宁织造达60年之久。康熙六次南巡有四次住在此地,日常往来尽显极盛之时的贵族排场。然而,雍正六年(1728年),曹雪芹之父曹頫因织造款项亏空过多、行为不端而获罪,曹家被革职抄没、举族北迁。曹雪芹从锦衣玉食的豪门公子“跌落到衣食难以为继的潦倒文人”,这一命运变故直接影响了他后半生的经济来源。
曹家抄没后,雍正保留了北京崇文门外蒜市口“十七间半”房产,成了曹家迁京后的主要居住地。这一资产虽不豪华,但使他不必像一般穷苦百姓那样露宿街头,为其在京城安身提供了最基本的物质条件。这种微薄保障与少年时的“饫甘餍肥”相比已是天壤之别,但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最低物质基础。
二、微薄经济来源的具体构成
(1)旗人身份带来的基本待遇
曹家祖辈为满洲正白旗包衣,这一旗人身份给曹雪芹带来了特定待遇。按清代旗制,八旗子弟每月约有1.5两银和24石米的固定月供,同时拥有部分不需缴纳赋税的旗地收益。此外,曹家虽被抄家,但还保留了一小部分未被追没的田地。
学者推算这种“旗饷”加上旗地收益,曹雪芹的年收入合计大约90两银子左右——这是一个十分微薄的数目。清代七品知县的法定年俸也仅为45两银,90两银虽略高于知县明面薪俸标准,但曹雪芹的妻小、父母等族人的人口负担远大于一个普通知县的小家庭。经年累月下来,这笔钱入不敷出已是常态,家中的经济始终处于捉襟见肘的状态。
(2)在右翼宗学的短期任职
乾隆十年(1745年)前后,曹雪芹为了谋生,在西单石虎胡同的右翼宗学得到了一份差事,做管理性质的教职,类似于文书整理与教学管理的杂务。按清制,这类“笔帖式”属于八旗内部官学的最低阶职位之一,薪酬不高,但却是曹雪芹唯一一次获得固定工作收入。
正是在这里,他结识了宗室子弟敦敏、敦诚兄弟,三人因志趣相投结为终身好友。敦诚在《寄怀曹雪芹(沾)》中深情地写道:“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接篱倒著容君傲,高谈雄辩虱手扪。”诗句极其形象地记载了曹雪芹当年的才干、傲骨与不羁性格。
然而,曹雪芹只干了两年左右便辞职了。朋友劝他“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与其在权贵门下受气,不如专心在西郊荒村著书。曹雪芹听从了朋友的劝说,辞掉了这份相对“安定”的职务,毅然选择了清苦而自由的创作道路。
(3)卖画沽酒的生活来源
曹雪芹精通诗文书画,尤其擅长画石。在生计最困顿的时期,他全靠作画卖钱来换取米粮。朋友敦诚的诗句“卖画钱来付酒家”既记录了他经济拮据的真实细节,也说明其作品在文人朋友和市场上仍有一定需求。
传说有一回他与好友鄂比在酒店喝酒,喝完后两人都没带钱,曹雪芹于是铺纸磨墨画了一幅怪石,鄂比又添画了几枝竹,当即交给店主人抵账。数天后店主人告诉曹雪芹,那幅画卖了十两银子,除酒钱外还找回了八两。这个故事虽是民间传闻,却也从侧面表明曹雪芹晚年在极端贫困中仍然靠卖画维持最低消费,他的艺术才华在一文钱逼倒英雄汉的情形下多次帮他渡过难关。
(4)朋友们的资助
敦敏、敦诚兄弟等少数朋友在曹雪芹著书期间给予了大量精神鼓励和部分物质援助。二人系英亲王阿济格五世孙,地位比曹雪芹高得多,手头也宽裕不少,他们不仅接济柴米衣物、帮他介绍画作买家,有时还直接送钱。
曹雪芹病亡时,安葬费用也是靠敦诚出钱才得到料理。他甚至病重期间吃不上药,也是因为“无钱请医”,临终前连请大夫的钱都是勉强托人转借来的。可见,朋友的资助虽然连续,但力度总归有限,远远不足以完全解决生活上的种种困难。
三、经济拮据的文学证据:友人诗中的贫困写照
曹雪芹的挚友们在各自的诗文中以朴素的笔触记下了他生活困顿的状貌,这是今天了解曹雪芹晚年经济状况的最重要史料。敦诚在《赠曹雪芹》中记述了“举家食粥酒常赊”的情形,即家中每天只能以清粥为食,想喝点酒没钱付就只能赊账,窘困至极。敦诚的兄弟敦敏也曾在诗句中形容曹雪芹“萧条岁杪频赊酒,寂寞更阑未著衣”,寒夜中因衣不蔽体、冷到无法入睡,这种赤贫和凄凉境地读之令人心惊。
另一位好友张宜泉也有类似诗作,描述了曹雪芹“病卧空堂,雨声淋沥,饥寒交迫”的生活现实。这些人际交往记录生动地印证了曹雪芹潦倒中写作的惨状,说明他晚年的经济来源实已完全断裂,只能靠亲友零星接济与卖画勉强活命。
这些文学细节在古代文人中堪称极端:出身豪门而晚年陷入经济绝境,即便如此,曹雪芹从未放弃著书,这种坚韧不拔的毅力何其可贵。
四、不是“没有收入”,而是“收入与理想不相匹配”
“曹雪芹完全没有经济来源”的说法并不准确。他作为旗人有一份赖以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饷米,短期工作有过少量薪酬,自己又卖字画换钱,还有朋友们不时接济。这些渠道加起来,他的生活水平还远称不上“零收入”。
但与同时代的低级旗人、普通百姓相比,曹雪芹处在“温饱堪忧”的境地,时时刻刻面临着断炊、赊账、无钱买药、疾病无人照料等具体的生存折磨。他失去了贵族阶层的庇护,却无法融入底层社会的实际生产经营,由此形成了一种“跨阶层”的穷困现象——经济上比上不足、比下却也无余。
有一种观点认为曹雪芹的贫困主要是“贵族跌落至中产以下”的身份焦虑,而不是完全温饱不继。清代“貧”指缺乏钱财,不得温饱;“窮”指处于困厄状态,仕途不得意。曹雪芹属于“窮”而未必完全“貧”,他靠旗饷免于饿死冻死,但想靠这份基本生存保障完成一部一百多万字的鸿篇巨著,经济上仍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支持长期、专注的文学创作事业。
曹雪芹是“收入极其微薄,不足以体面地生活,更不足以支撑他全身心投入写作”的特定困境者。他是在窘迫中写作,在夹缝中求存,在用半生的清贫与孤独来替那些闺阁中惊才绝艳的女子立传,用自己的一腔热血浇铸出一部千古经典。
小说名称:《红楼梦》
小说全名:《石头记》,又名《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情僧录》
外文名: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 The Story of the Stone
国家/地区:中国
作者:曹雪芹
小说类型:章回体长篇小说 / 人情小说 / 世情小说
总字数:约70—98万字
章节总数:共120回
